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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汨罗，虎儿之家

 玉露凋仿枫树林。唯有菊花盛开。

 凉风吹碎了汨罗江南岸的乌桕树，几片红叶漂进了巢锡恩老师的草庐。他正伏在案上在煤油灯下批阅学生的文章。

 周静心师母躺在隔壁草房的床上。她一阵腹痛，胎儿出世了，一个男婴降生在湖南汨罗的大地上。出生的时间是一九二二年九月三十日。

 男婴寅时出生，因寅属虎，故称虎儿。虎性凶恶，在虎字之前加上英字，便称英虎。其意是这虎不是凶恶之虎，而是英勇顽强之虎。这也意味着中华大地上的巢穴中藏着一只英虎。这是巢锡恩老师给儿子起这个名字的由来。

汨罗江盛着满江春水静静地淌着。

一群群的金丝鲤鱼在淡兰色的江水里悠然地游来游去。有时几尾游鱼追逐着江西轻飘的桃花瓣，激起朵朵银花。

江畔嫩绿色的柳树顺着和煦的春风微微地飘拂。双双紫燕时而歇在柳条上，呢喃细语，时而在柳丝间飞过来穿过去。

杜鹃花遍复两岸山岗，好似侧卧的少女披着红色的轻纱。

屈子祠临江而立，肃穆壮观。祠侧松涛起伏，发散着阵阵清香。

濯缨桥下泉水潺潺，泉水里红宝石似的石子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翠竹拥簇着娘娘庙。

红杏环抱着绣花墩。

汨罗江春色醉人。湖儿幼小的心灵滋润在汨罗江雨露中，晶莹剔透，洁白无疵。

从屈子对面溯汨罗江南岸而上。有一个街名叫新市的水码头。沿河边的河街是东倒西歪地排列着两行矮小的房屋。其中一间茅屋的篱壁上有一个斗大的破洞。洞口上绷着一块破旧的麻袋片。从麻袋片的破眼向着茅屋里窥视，可以看到罗洪铜匠的化铜小炉里吐出的绿色火舌。

罗洪铜匠屋背后的河坎上，一群群呲牙咧嘴的的战狗争夺撕扯着大兰融融的亲婴尸体，一团团的绿头苍蝇飞逐着腐烂发臭的垃圾堆。

正街的墙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广告上面印着醒目的大字“祖传秘方，包治梅毒”。

虎儿到罗洪公公家，在市上见到出入妓院赌场和鸦片烟馆的公子，少爷跟蛆在粪缸里一样的蠕动，令人只觉恶心。

由新市街丁家巷出口约两里的地方叫茶堆岭，岭上的茶树只剩几丛。，代之而起的是星罗棋布的碉堡。上街的农民路过碉堡群，总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惟恐碉堡眼里射出子弹打中自己的胸膛。

虎儿路过茶堆岭见到碉堡间的黄泥岗上，白骨纵横骷髅累累，总是背上一阵麻，跟着老农急急忙忙赶过碉堡群。

离开茶堆岭向着巍峨黛绿峰插云霄的团螺山走十多里路远，就是坳上屋，因为该村居民都姓巢，因此又叫坳上巢。

 坳上巢东侧有一片肥沃的山坡叫做枫林园。园的上坡枫树挺拔，栀子树飘香，紫薇树婷婷玉立，苦珠树，栗子树，檀树和南竹挤满园的下坡。脚下有一口泉塘，金色的鲤鱼，白色的鲢鱼和灰色的长臂蛤在晶莹的泉水里，在碧绿的水草中缓缓的游动。白鹤在泉塘边的水田里迈步。鹭鸶在泉塘边的浅溪边觅食。山羊绕着泉塘坎悠然啃青青草，虎儿骑在牛背上，短笛横呈信口吹。

        月夜，只有月夜，当月亮被乌云掩盖着半边面孔含羞带怯地从泉塘东面山坡松林后面出现的时候，歇在松林上的猫头鹰的叫声，才撕碎了虎儿的心，虎儿妈周静心师母对虎儿说：“不要听人糊唠叨，世上没有鬼，这不是夜晚鬼叫，这声音是猫头鹰的叫声，真是的撕心裂肺。

 从坳上巢西侧沿着石板路走两里路远，就算下武昌庙，庙门顶上三个大字“长龙山”。庙中正殿上方左中右三面的神翕上供奉着十二位神像。神像是用檀木精雕细刻表面饰漆塑成的。男像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女像体态婀娜，优美动人。神像前的供桌中央摆着一个铁质香炉，长年淡烟环绕，香气扑鼻。香炉右边摆着一本牛皮封面白布书页的大药书。书中，用毛笔手书正楷字记载着治病中药验方一百条。这本书，封面已经乌黑，页边踪迹斑斑，一代右一代村民翻阅，但是，从来没有人将它拿离供桌。

 庙中央是石板镶的天井，可立千余人。戏台隔着天井与正殿相对。戏台顶盖着琉璃瓦，飞檐画栋，金壁辉煌。跨进庙门就是戏台底下，庙会时张灯结彩，演湘戏，热闹非凡。

 虎儿挤进庙门看戏，演的是《十二神医》。剧情是古代汨罗地区瘟疫流行，乡民死亡遍野。七品芝麻官下乡巡视，一行人不仅不拯救安民，而且趁火打劫，搜刮民财。然后鸣锣开道，呼啸而去。时有十二神医来自湖北武昌，济困扶危，治病救人，从此汨罗地区，人丁兴旺，六畜平安。可是神医不顾自己安危，染病沉垂，相接死去。 汨罗人为了纪念神医，给他们造庙塑像，还收集他们遗留的验方一百条成册，以医万代乡民。剧终，四个演员展出八个大字“舍己为人，虽死犹存”这八个大字的牌匾，就是挂在正殿神龛顶上。汨罗人老用此来教育他们的子孙。从此铭记在虎儿的心上。

下武昌庙门外有两株千年古樟。夏天，樟树底下凉风徐徐，来往客商，当地长老要在樟树底下歇凉，谈故论今，讲述故事。虎儿爱听故事，常凑拢去。什么《 巴陵女侠》、《 鑑湖女侠》、《大刀王五》和《孙中山伦敦避难记》等等故事，直听得虎儿眉飞色舞，铭记于心。

 右侧是下武昌乡太和小学。它是周围有围墙的一幢上下两层的楼房。从围墙外可以望见楼房前操场中的篮球架，秋千架和梭梭板。

 虎儿师太和小学的学生。虎儿的爸爸巢锡恩先生是太和小学的国文教师。兼任校长。虎儿的班主任是 张冬柏老师。 张冬柏老师经常在星期日领着学生登上团螺山峰，远眺白色绸带般的湘水，饱览团螺山区的胜景。虎儿觉得团螺山区的每座山峰好像母亲的乳头，似乎都在用奶汁滋润着汨罗人。虎儿顿觉得心旷神怡。